我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动了这个念头的,那时候我的频道做了大概快半年，投稿了二十多个视频，播放量最高的也没超过五百，粉丝数停在三百出头，每次点开创作中心，数据都像死水一样，有个朋友告诉我，不如去买一点粉丝，先把数字撑起来，说不定系统就会给你更多推荐，他说得很轻松，我听完却记在心里了，那个周三晚上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，脑子里全是那个三百多的粉丝数，第二天上班的时候，我偷偷摸鱼，在搜索框里打下了“购买粉丝”四个字，页面跳出来的结果让我有些意外，居然有七八个网站专门做这个生意，每个都写着“秒到”“稳定不掉”之类的字样，我没有立刻下单，而是先在一个论坛里看了一些讨论，有人说不值得，有人说自己买完后悔了，但也有人说买完以后视频推荐确实变多了，我偏偏信了后面那种。

当天晚上,我就在私信里找到了一个推销粉丝的账号，那个账号的名字是数字加乱码，头像是一个很眼熟的动漫角色，个人简介里写着一行字：需要涨粉请加QQ，我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加了，QQ那边很快通过了，上来就发了一个价格表，表格很详细，有不同套餐，从500到50000都有，单价大概是1块钱10个粉丝，买得多还打折，我选了1000个，花了一百零一元，付款方式是先付一半，等粉丝到账再付尾款，他用了一个很普通的话术，说保证是真人粉丝，活跃度很高，不会掉的，我又追问了一句，说B站会不会查，他回了我一个笑脸，说做了这么多年，没出过事，我信了。

转过钱之后大约过了二十分钟,他发来消息说已经安排好了，让我去刷新主页，我点进自己的空间，粉丝数果然从三百多跳到了一千三百多，心里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，就好像什么东西终于被填上了，可是这种感觉只维持了不到一个小时，我点开新增粉丝的列表，发现那些头像清一色是默认的灰色剪影，名字是随机字母加数字，等级都是0级，我试着点了几个进他们的主页，全是空的，一个投稿都没有，连关注的番剧都看不到，那时候我心里就有点发毛，但毕竟数量上去了，我安慰自己说，也许平台不会管，我甚至还在主页上截了一张图，发了条动态，配文说“今天破千了，谢谢大家”，没几个人点赞。

第二天下午,我收到了异常通知，具体内容我记得不太清楚，大意是说系统检测到我账号存在异常的粉丝增长，要求我进行验证，等我再去点开粉丝列表，发现那批新粉丝已经不见了，粉丝数回到了三百多，甚至比之前还少了几十，更糟糕的是，我收到了一条不知道算不算警告的通知，大概的意思是账号有风险，暂停了部分推荐，我的视频在那几天的播放量比之前更低，连平时会来的几个老观众好像都没有在首页刷到我的内容，我这才意识到，买来的不是粉丝，而是麻烦，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去找那个卖家质问，但打开QQ发现对方已经把我删掉了，那一瞬间我有点想笑，又有点想哭。

后来我仔细想过这件事,哔哩哔哩的推荐机制其实很依赖于互动率，我的视频本来播放量就不高，突然多出一千个粉丝，但这些粉丝不会产生任何播放、弹幕和点赞，系统能识别出这些账号是批量注册的，或者根本没有行为特征，所以不仅不会给流量加权，反而会认为我的内容吸引来的粉丝质量不高，从而减少推荐，这个逻辑其实很简单，就像你开一家店，门口站了一堆机器人假装顾客，真正的路人就会觉得这店不怎么样，我当时就是没想明白这个道理，其实我也不是不知道，只是那会儿太想要一个好看的粉丝数了，每次打开别人的主页，看到几千几万的粉丝，再看看自己的三位数，就觉得抬不起头，我甚至想过，要是粉丝数到了一千，我就跟朋友说我在做视频做得还不错。

那段时间我还特意去搜了其他买过粉丝的人怎么说的,在贴吧和知乎上，有一些人分享过类似的经历，有人比我惨，买了五千粉，结果被平台清洗了好几轮，后期做了半年数据都上不来，有人说买粉之后接到过平台的电话，让他提交证明材料，不然就要封号，还有人买了粉之后反而被真实粉丝发现了，因为粉丝列表里全是空账号，评论区直接开骂，这些帖子让我出了一身冷汗，我意识到自己算是运气好的，只买了一千，损失不大，但也足够让我长记性，还有一个帖子让我印象特别深，那个人说自己的账号买粉之后被平台放进了“观察期”，连续三个月投稿都没有被推荐进任何公开分区，只能靠搜索访问，他后来放弃了那个号，重新开了一个，我默默地关了网页，再也没点开过任何一家卖粉的网站。

买粉后的第三周,我的粉丝数慢慢恢复到了三百人左右，但视频推荐还是比之前差了一点，我试了很多办法，比如去掉标题里的夸张词，换上更清楚的封面，改在晚上八点投稿，效果有一点点，但始终没有回到水平，我甚至怀疑是不是因为这次买粉，账号被打了什么标记，后来我认识一个做技术的老哥，他说这就像你信用记录里多了一条不良条目，短期很难消掉，你只能靠稳定输出，让算法看到你真实的用户群，他说自己以前做过一段时间的数据分析，B站的推荐系统虽然不会把买粉的账号拉黑，但会降低你所有稿件的初始推荐权重，打个比方，正常账号的新视频可能首先推给一百个人看，你的可能只推给二十个，如果这二十个人里有一半点进来，就再推给五十个，以此类推，但如果一开始那二十个人根本不把你的视频当回事，那后面就没有然后了，我当时听着有点懵，问他有没有办法解决，他沉默了一下，说，办法就是你做一个特别好的视频，好到平台不得不给你流量。

为了挽回,我开始做一件事：去别的UP主的评论区刷存在感，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广告，而是认真看完视频，写一些有价值的评论，有几次我的评论被点赞到了前排，顺带有人点进我的空间，关注了我，这样一天下来大概能涨几个粉，虽然慢，但是每一个都是实打实的，我还参与了一个新人互助群，里面大家轮流看对方的视频，提出修改建议，这个过程其实很消耗时间，但比花钱买粉要踏实得多，差不多过了两个月，我的粉丝数才重新突破四百，这个速度很难看，但它是我一点一点挣来的，后来我开始研究平台给的开放平台数据，关注每个视频的留存曲线，我发现前三十秒的流失率特别高，于是我把开头剪得越来越短，直接把最有意思的画面放到最前面，慢慢地，有些视频的完播率上来了，播放量也开始涨了，到第五个月的时候，我有一个视频因为被推到了首页的一个角落，突然有了两万播放，粉丝也涨了三百多，那是我第一次觉得，原来不靠买粉也能有长进。

我有时候也在想,为什么明知道买粉不好，还是会有人买？因为做内容太难了，尤其是没有正反馈的时候，你辛辛苦苦剪了几小时视频，投出去连个水花都没有，这时候有人告诉你，花一百块就能让你的粉丝数翻倍，你很难不动心，但其实你买的不是粉丝，是那一瞬间的幻觉，等幻觉散去，你的处境比之前更尴尬，平台要的是内容创作者，不是数字游戏大师，我见过太多人一开始买粉，后来为了维持数据好看，还得持续买播放量和点赞量，那就像吃止痛药，剂量越来越大，副作用越来越强，你原本想做视频的那点热情，全耗在了跟这些假数据较劲上。

我也见过一些买粉买得很聪明的人,他们买的是那种几百个有头像有签名看起来像真人的“僵尸号”，价格贵一点，不太容易掉，但即便是这样的号，也不会给你贡献任何播放和互动，他们只是像碑一样立在那里，让你打开粉丝列表时看起来体面一点，可对于算法来说，他们就是一堆没有价值的数据，而且这种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清理一批，你就得再花钱补，这种循环没有尽头，你只会越陷越深，有一个卖粉的客服后来加过我，她跟我说其实可以买“带评论功能的用户”，就是那种会定时去你视频下面刷祝福的账号，我婉拒了，我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了。

还有一种情况是买粉买来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,我听说有人买了粉丝之后，自己的私信里出现了大量色情广告和赌博链接，因为那些粉丝账号本身是用于灰产养号的，你的账号因为关注过这些号，被平台判定为同类风险账号，连带着自己的投稿都不给过审，虽然我没有遇到那么严重的情况，但光是想一想就后怕，这个生态远比想象中复杂，每一个便宜都标好了代价，我也看过一些卖粉的网站，它们还提供“增加播放量”和“增加评论数”的服务，价格都还挺便宜，但那些评论内容都是模板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，你可以想象一下，如果一个人买了几千播放量，但评论只有三条并且还都是“加油”或者“路过”，那种数据看起来有多假，平台不傻，观众也不傻。

现在我的频道依然很小,但我已经不再纠结粉丝数了，我学会了看另一个数据：观众的平均观看时长，那才是真正有用的东西，哪怕视频只有几十个人看，只要他们看完，系统就会认为这是一个优质的稿件，会给一些额外的曝光，相比之下，粉丝数只是一个面子工程，而且我发现，真正愿意投币和转发的观众，往往不在粉丝列表里，而是那些偶尔通过搜索点进来的人，他们的支持才是最有价值的，有一次我收到一条很长的私信，一个陌生人说他刷到了我的一个老视频，看完后想起了自己的爸妈，那个视频只有两千播放，点赞一百多，但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值了，这种事，是买粉永远买不来的。

如果让我给同样想买粉丝的人一句话,我会说：省下那笔钱，拿去给自己买杯奶茶，然后静下心来想想下一个视频怎么做，因为买来的数字不会帮你变强，反而会拖慢你的脚步，我见过太多人因为买了粉而焦虑，担心被查，担心被嘲，担心账号被关，那种提心吊胆的感觉，比我当时面对空空荡荡的粉丝列表还要难受，我选择把这件事写出来，不是为了标榜什么，只是希望我的教训能让你少走一段弯路，这条路我已经替你走过了，前面没有风景，只有一堆像泡沫一样的数字，以及醒来后更深的空虚，现在我的粉丝列表里，每一个关注我的人，我都觉得很珍贵，因为他们不是因为那串好看的数字来的，而是真的看了我的视频，并且觉得可以留下来，那比一千个空心账号重要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