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天闲来无事，我在B站上瞎逛，刷到一个剪辑区的新人UP主，粉丝数已经九万七了，可点开最近的视频，播放量最多的也不过五千出头，投币数更是寥寥，评论区前排的几条，说的话跟视频内容完全对不上，一看就是复制粘贴的，我心里咯噔一下——这大概率是买了粉丝了，说实话，这种现象在现在的B站已经不新鲜了，从2019年开始，我陆续看到不少类似的账号，粉丝数涨得跟坐火箭似的，可互动数据就跟没吃饭一样,虚弱得很。

作为一个从2015年就泡在B站的老用户，我见证过这个平台从“小破站”变成今天的样子，早年间，大家更在乎的是弹幕里有没有人接自己的梗，评论区出现眼熟的ID会格外兴奋，那时候几千粉丝就能自称“大UP”，几万粉丝已经算顶流了，可现在呢？B站上市了，商业化的步子迈得飞快，“百万粉”“千万粉”成了新闻里的常客，连带着，各种名目的“粉丝业务”也悄悄多了起来。

你随便在某宝或者某群里搜一下，就能找到一堆“B站粉丝包涨”“高质量真人粉”之类的服务，价格从几块钱一千到几毛钱一个都有，有的商家说得天花乱坠，什么“纯手工活粉”“防掉防清”，语气比卖洗发水的还真诚，下单一分钟后，粉丝数就开始往上跳，有的人图省事，直接买几千上万；有的人精打细算，先买一批试试水，发现掉粉了再补一笔，一来二去，把自己活成了“粉丝投资客”。

这些卖粉丝的商家，玩得贼溜，他们会在各个社交平台刷广告，文案写着“B站养号，稳定不掉，配合投币点赞”，你私信咨询，对方先丢给你一个报价表，上面列着不同档位：普通粉一块钱一百，金牌粉一块钱五十，皇冠粉一块钱二十，你要是问有什么区别，他就会发一堆截图，告诉你皇冠粉是有头像有昵称的“老号”，不容易被检测，听着挺专业，其实就是把之前封存的老僵尸账号拿出来二次利用，我有个朋友真买过“皇冠粉”，花了两百块，大概四千粉，结果第二天早上醒来，掉了三分之二，气得他找客服理论，客服说“亲，我们也不保证平台行为哦”，然后把他拉黑了，他这才明白，人家赚的是你第一次冲动消费的钱,根本没打算负责。

为啥有人愿意掏这个钱？说白了，就是被“粉丝数”这个数字给架住了，B站现在的创作激励计划有粉丝门槛，很多新UP主做梦都想到一万粉，好开通那个“小电视”的激励收益，品牌方接商单的时候，第一眼就看你粉丝量，哪怕你的视频质量很高，粉丝只有三位数，人家也懒得搭理你，于是乎，粉丝数成了硬通货，成了入场券，在这种氛围下,一些人就开始寻思走捷径了。

但买了粉丝就万事大吉了吗？显然不是，我自己为了写这篇东西，专门去问了一个做过代发粉丝的朋友，他告诉我，市面上大多数“粉丝”根本不是真人，而是脚本操控的“僵尸号”，这些号挂在服务器上，每天批量关注各种UP主，平时可能连头像都不换，你花钱买来的，就是一串数字而已，少数号称“真人粉”的，也多半是接任务刷活跃度的小号，指望他们认真看你的视频、发弹幕,门都没有。

更关键的问题在于，B站的推荐机制根本不看你的粉丝总数，一个视频发出来，算法会先丢给一小部分用户尝试，观察他们的完播率、点赞率、投币率，如果这些数据好，才往更大的流量池推，你买来的那些僵尸粉根本不会看视频，完播率直接被拉低，你想想，一万个粉丝里，五百个真人看完了你的视频，剩下九千五百个僵尸点都不点，算法会怎么看你？大概率觉得你这内容不行，直接掐了后续推荐，这就是所谓的“买粉反倒压制流量”。

我还见过更惨的，有些UP主买粉买得太猛，粉丝从几千一夜冲到几十万，结果被B站的风控系统盯上，系统查出异常之后，一夜之间给你清掉大半，粉丝数直接腰斩，甚至重新回到解放前，你说尴尬不尴尬？我关注过的一个音乐区UP主，明明唱歌挺好听，粉丝才两千多，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，花了两百块买了两万粉，结果第二天粉丝掉到一万二，三天后变成五千，他发了个动态吐槽“B站又乱删粉丝”，底下有网友回了一句“你自己心里没点数？”这条动态后来也被他自己删了,反正挺尴尬的。

这种事情看多了，我越来越觉得，粉丝购买本质上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，买来的粉丝除了让你截图好看一点，什么都给不了，你看着粉丝数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，点开评论区却发现连个说话的都没有，那种落差，比一开始就没多少人关注还难受，更可怕的是，这种“快捷方式”会侵蚀你做内容的心态，你开始琢磨怎么刷播放量，怎么刷硬币，而不是思考下一条视频该做什么选题，时间一长，内容质量下滑，真实粉丝也跑了,那时候你就真的只剩一个空壳账号了。

再说远一点，这种风气对B站的社区生态也是种消耗，B站之所以一直有些特殊味道，靠的是弹幕文化、圈层认同和人与人之间的真实互动，弹幕里那句“前方高能”不是机器人发的，评论区里“哈哈哈哈”也不是脚本打出来的，如果连这些互动都要靠买，那B站和那些纯粹的流量平台还有什么区别？我之前在一个群里看到有人炫耀：“我一晚上搞了五万粉丝。”另一个人回：“你这五万粉丝，能给你凑一句弹幕吗？”那人半天没说话，确实，数字是冰冷的,但B站本来应该是有温度的。

我自己也曾经动过买粉丝的念头，那是去年的事了，我刚剪完一个视频，自我感觉特别良好，觉得能火，结果发了三天，播放量只有八百，粉丝从一百二涨到一百三，就动了歪脑筋，我在某个推广群里找到一个人，对方报价“一万粉丝，三百块，立拍立到”，我差点就转账了，最后手一抖，点进了自己主页，看到一条老粉丝的留言：“这个系列剪得越来越好，今天这个转场惊到我了！”就是这一句话，让我冷静下来了，我想，我要为了那三百块钱的僵尸粉，丢掉这个会认真看我视频的人吗？不值得，后来我把那个视频重新编辑了一下，改了个更直白的标题，又发了一遍，虽然播放量也只到了三千多，但评论区多了二十多个新面孔，那感觉,比买了三万粉都踏实。

对于刚入坑的新UP主来说，想涨粉的心情我特别理解，但粉丝数量这个东西，有点像钓鱼时的鱼饵，你自己就是那条鱼，那个数字就是你头顶上晃悠的诱饵，你追着它跑，咬上钩了，才发现吞进去的是苦涩，还不如静下心来，做好每一期视频，你要是内容好，一个粉丝会主动帮你转发，会把自己的朋友拉来看，那种自发积累的粉丝，才是你真正的底气，那些靠买来的粉丝，就像沙滩上的城堡,浪一打就散了。

说到踏实，我想起一个反例，我最近关注了一个做历史科普的UP主，粉丝目前才一千二，他每个视频都很用心，查资料、画图、配音，一周一更，有一次他直播，有人问他“粉丝这么少，要不要刷点数据？”他笑了笑说：“刷数据能让我对得起那些真心想学知识的人吗？”后来他的一个关于宋朝货币的视频被人分享到了别处，一夜涨了三千粉，起点虽然慢，但每一份关注都实实在在,这个例子比任何道理都管用。

B站这些年变化太快了，从一个二次元爱好者的小社区，变成多元文化的大平台，粉丝购买只是各种商业化焦虑中的一个缩影，每天都有无数UP主在观望，在模仿，在挣扎，但有一点我觉得始终没变——观众真正需要的是真诚的表达，而不是冷冰冰的统计数字，哪怕你的粉丝只有几十个，只要他们愿意留下，愿意为你的内容按下点赞,这份认可就比任何虚拟数字都有分量。

到最后，我想说的也就是一句话：别买粉，买了也不管用，真实点，慢慢来，也许过个一两年，你回头看看自己从小透明一路走来的轨迹，那些小心翼翼又充满期待的日子，才是最值得纪念的，而数字，终归只是数字，我们做内容的人，守着那份表达的欲望，比守着后台的计数器重要得多，这条路上没有捷径，如果有，那也一定是通向空无一人的广场，不如一起慢慢走,走到自己想去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