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个月刷快手的时候,我刷到一条视频，画面是办公室一角，一只穿拖鞋的脚踩在键盘上，停留了五六秒，配乐是“好运来”的变调版，就这么个玩意儿，点赞五十三万，评论三万多条，底下清一色在问“这也能火？”我点进账号，发现粉丝只有四百多，作品一共两条，那条视频的播放量显示是六百多万，但点赞率接近百分之十，这个比例高得离谱，我用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划，又退出来，重新点进那个账号，发现他的另一条视频是个风景，点赞只有十几个，这种反差让我觉得不太对劲，我当时就冒出一个念头：这些赞是不是买的？后来我才知道，这其实就是“刷赞快手”里再常见不过的现象，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，就是一旦起了疑心，非得弄明白不可。

我打开了手机里的购物软件,在搜索框里输入“快手赞”，页面加载完，我有点吃惊，跳出来的店铺足足有几十家，封面图写着“秒到账”“不掉赞”“真人粉丝”“随机速度”等字样，价格低到离谱，最便宜的是两块钱一千个赞，贵一些的“精准真人赞”一块钱一个，我选了一家销量排前的店，点进“联系客服”，客服秒回，上来发了个笑脸：“亲，需要什么服务呀？”我说我想给自己的视频买点赞，他问道：“新号还是老号？视频链接发一下。”我发了链接，过了一会儿，他说：“这个号之前有没有刷过？如果没刷过，建议先买个基础套餐，100个赞测试一下，八块钱，我推荐你买真人赞，稳定一些。”我说：“机刷和真人有什么区别？”他回复：“机刷是用软件，速度快，量大便宜，但容易被官方查，过了几天可能掉，真人赞是通过任务平台分发给真实用户点的，速度慢，但一般不会掉，也不会影响账号。”我心想，八块钱也不算多，就买了个一百赞的真人套餐。

付完钱,客服告诉我：“大概两个小时到账，慢的话要四五个小时。”然后他发了我一份“注意事项”，大意是让我不要短时间内发布大量视频，不要用同一个IP操作，也不要回复评论说“我的赞是买的”，我看完觉得好笑，这就像买了假烟，卖家还嘱咐你别在别人面前抽烟，到了下午三点，我打开快手，发现那条视频的点赞数还是原来的十几个，没动静，四点再刷，变成了二十八个，五点左右，变成了五十九个，到晚上八点，终于涨到了一百零三个，整个过程确实很慢，而且每个赞的间隔不固定，有时候一分钟来三个，有时候十分钟来一个，像是在模拟真人行为，我点开那几个新赞的头像，大部分是注册不久的账号，有的连头像都没有，有个账号叫“用户94827”，主页里只有关注的人，没有作品，这种号怎么可能是对我视频感兴趣的真真人？我不由得有点失落，毕竟花了钱，换来的却是这么一堆可疑的数字。

第二天早上,我发现点赞数掉到了九十八个，我以为看错了，刷新一下，九十八，又过了一天，变成了九十一个，我找客服理论，客服说：“因为有些用户点赞后可能会取消，或者被官方冻结账号，所以会掉，这是正常的，想要不掉的话，可以买‘包维护’服务，一百个赞八块钱，维护费四块，保一个月不掉。”我一听就明白了，原来这跟美容院办卡一样，后续还有消费，我没买，但我想知道这维护是怎么做的，客服说：“就是不定时给那些点赞的账号发福利，让他们保持活跃，不然号被清了。”这话半真半假，但我不打算深究。

这次经历让我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实验冲动,我想知道刷赞到底对视频的推荐有多大影响，于是我申请了两个新号，分别叫“小A”和“小B”，我用这两个号发布了同一个视频，内容是自己家阳台上的多肉植物，拍摄角度和时长完全一样，为了避免干扰，我特意把两个号放在两部不同的手机上，用同样的网络，隔了半小时才发布，发布后没有做任何操作，然后我给小A的视频刷了200个赞，用的是另一家店，花了十块钱，分三天到账，小B的视频完全不管，我每天记录两个视频的数据变化。

第一天：小A视频点赞数从12慢慢涨到80多，播放量到了1500；小B视频点赞数只有3个，播放量才80，第二天：小A点赞数到180，播放量2600；小B点赞数4个，播放量120，第三天：小A点赞数到198，播放量3100；小B点赞数5个，播放量260，看着这组数据，我当时想，刷赞确实有效，至少播放量能拉起来，但到了第四天，事情开始反转，小A的播放量降到2800，点赞数开始掉，从198掉到180，小B的播放量突然跳到800，点赞数变成7，第五天：小A播放量2800，点赞170；小B播放量1500，点赞12，第七天：小A播放量3000，点赞160；小B播放量4000，点赞45，到了第十天，小B播放量突破了一万二，点赞自然涨到了三百多，而且我发现小B的视频被推到了“同城”页面，系统还给了“精选”标签，小A则一直维持在3000左右，点赞数掉到一百四十多，既没有同城推荐，也没有任何标签，这个实验虽然没有严格的控制变量，但结果很明显：刷了赞的视频，在前期有短暂的流量提升，但后续被平台算法压了下来，而没刷的那个反而获得了持续的自然推荐。

这个结果让我既意外又有点失望,我原本以为平台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没想到算法比我想象的更“聪明”，它大概能识别出点赞行为的异常，比如点赞者的账号活跃度低、点赞时间集中、账号之间的关联度高，等等，一旦识别出来，就把视频的分发权重降下来，这也就解释了很多人的困惑：“为什么我买了赞，播放量反而上不去？”因为你的数据被标记了，系统不再信任你，这只是一个业余推测，不是官方解释，但我的实验至少说明，刷赞不是一条能走通的路。

我把这个实验数据发到了几个经常聊天的朋友群里,有个朋友回了我一句：“你这不叫实验，这叫花钱买罪受。”另一个朋友老刘，在快手上做户外直播，粉丝三千多，算是半死不活的小主播，他看了我的数据后，给我讲了他的故事，他说去年有段时间特别焦虑，觉得没人看，就花五百块钱买了五千个赞，打算把人气冲上去，到账那几天，他开了一场直播，直播间的右上角显示的“在线人数”是个位数，但点赞数在不停地跳，评论里还有几个机器人发一些“主播好帅”之类的话，老刘说，他当时看着那个虚假的点赞数，心里空落落的，更搞笑的是，有一个真实用户点进直播间，看到点赞数已经好几千了，但画面里只有老刘一个人对着镜头喝水，评论也不动，那人发了句“什么鬼”就走了，老刘说，从那以后他再也没买过任何量，因为他意识到，数据可以骗别人，但骗不了自己，直播间里有没有人，那种感觉是真实的。

我听完老刘的故事,想起自己刚刷赞那几天的心态，说实话，我盯着那个一百多赞的视频，有那么一瞬间也觉得“我的视频其实还不错”，可当我看到真实播放量只有几百，评论里一条都没有的时候，那种错觉就碎了，我们刷的不是赞，是一个让自己安心的假象，可这个假象太脆了，稍微一碰就漏气。

后来,我通过一个朋友介绍，加了一个“刷量资源交流”的微信群，群里大概两百多人，每天从早到晚有人发广告，广告语很直接：“快手点赞1000=8元，抖音双击1万=15元，B站播放、收藏、弹幕可做，量大从优，承接各类任务。”我私聊了一个发广告的人，问他：“你的赞是真人点的吗？”他说：“看你要什么，有真人有假人，假人就是机刷，用脚本跑，便宜；真人是任务平台，发给那些下载了任务App的用户，他们为了几毛钱点一下，价格贵点。”我又问：“那你们不怕被平台检测出来吗？”他打了一句：“检测啥呀，我们有的是号，封了再换，只要你别一次刷特别狠，一般没事。”他越是这么说，我越觉得这行不靠谱，我又问：“那如果我刷了之后视频被限流了怎么办？”他说：“限流了你就别刷了，等一两个星期，就好了。”这明显是马后炮。

我又问他：“你们这种生意能长久吗？”他回了个语音，我点开听了下，是个南方口音：“长不长久谁说得准呢？今天快手改了算法，我们可能就少赚点，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，那些做任务的有的是农村老头子，有的是学生仔，他们的号都是真实的，平台也不好随便封。”我问他一个月的收入，他没有正面回答，只说“够吃饭”，我也没有再追问，但看得出，这条产业链上的每一环，都有自己的方法论。

我还注意到,群里有人推销“多开软件”和“群控系统”，一套软件卖几百块，可以同时控制几十个快手账号，自动登录、自动养号、自动点赞评论，买的人大多是小主播或者微商，想自己动手节省成本，但软件商也提醒：“别在同一台电脑上登录太多号，会被查。”无论如何，这些工具的存在，让“刷赞快手”的门槛变得极低，甚至有人专门写教程，教你怎么批量做“假数据”，从注册到养号再到点赞，一套流程下来，一个人一天能造出几百个“活人号”，这让我想到，也许我们在刷到的那些高赞视频里，有相当一部分是站不住脚的。

但即便知道了这些,我依然没法完全忽视点赞数的意义，我自己平时刷快手，看到一个视频，如果点赞数已经好几万，我会下意识地认为它值得看，哪怕内容只是简单的变装或者慢动作，反之，如果点赞数只有个位数，哪怕内容是我感兴趣的，我可能也会划过去，这是一种“社会证明”效应，也许我们天生就喜欢跟随大多数人的选择，所以那些刷赞快手的人，某种程度上是在利用这个心理机制，他们不是真的想要别人的认可，而是想要数据带来的第一印象，可问题在于，第一印象可以伪造，后面的体验却无法持久，当观众发现这个博主只是数据好看，内容毫无亮点时，他会更快地流失，而且再也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。

我认识一个小餐馆的老板,在快手发了几条招牌菜的视频，拍得惨不忍睹，灯光黄乎乎的，镜头还晃，他看到别人同城视频都点赞几百上千，自己只有十几个，心里着急，就去找人刷了五百个赞，结果那几天确实有几个人留言问地址，但到店里的只有一个，而且那个人进门就说：“你这菜跟视频里看起来不一样啊。”老板哭笑不得，后来他不再刷了，踏实拍了一个月，慢慢有了几十个老顾客在评论区互动，同城推荐里也开始出现在他的视频，虽然点赞数还是只有几十，但每一个赞背后都是一个真吃过饭的人，他说：“数据这东西，真起来了心里才踏实。”

也许有人会问,平台为什么不能彻底封杀掉这些刷量行为？我自己的看法是，平台有平台的计算，如果大规模封杀，可能会误伤真实用户，也会让一部分靠刷量吃饭的商家转向黑产，进而影响平台的商业生态，所以平台选择了更温和的手段：允许你刷，但会削弱你的推荐权重，让你的视频只能留在自己的页面里，这有点像什么呢？你把一碗鸡汤放在路边，上面浮着一层油，看着很亮，但没人喝，过两天就馊了，平台不会直接掀翻你的碗，只是不再给你推送到别的桌上，这种做法，其实比直接的封号更磨人，因为它让你不知道该怪谁，只能怪自己。

我想说说“刷赞快手”这四个字本身，刷赞，本质上是用钱买一个虚假的反馈，快手的每一次点赞，原本是用户对创作者的认可，是情感上的共鸣，但当点赞变成商品，它的价值就变了，就像一个朋友对你微笑和一台机器对你微笑，你能感觉到哪个是真的，我花了不到二十块钱，做了一场小型社会实验，得到的最有用的结论是：刷赞并不能让你红，最多让你在那些同样刷赞的人眼里显得红，而你自己心里清楚，那些赞像是一层粉，风一吹就掉了。

如果你现在正犹豫要不要买赞,我给你一个土办法：把你准备买赞的钱，换成话费，打给家里老人聊十分钟天，然后把你们的对话录下来，发到快手上，也许点赞的人不会多，但每一个赞都是真实的，这比刷一百万个假赞，更能让你晚上睡得安稳。

这篇文章写到这里,我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完了，至于你信不信、做不做，那是你自己的事，我只知道，快手还在，刷赞的店也在，而我，终于可以安心地刷下一段视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