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夏天，我在刷抖音的时候刷到一个跳舞的姑娘，她的视频点赞数有三十多万，评论却只有几百条，评论区清一色的“小姐姐好美”，但点进去她的主页，粉丝数才一万出头，我那时候刚做短视频账号，对这种数据很敏感，心里算了一下，三十万赞换成一万粉丝，这转化率低得离谱，正常的爆款视频，哪怕十万赞，怎么也能带来两三万粉丝，除非她是个纯靠运气火起来的普通人，可看她的视频，舞蹈水平一般，画面也没有特别之处,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
后来我加了几个短视频运营的群，群里有人发广告，写着“抖音点赞，评论，播放量，粉丝，统统可做，价格美丽”，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，私聊了那个人，对方秒回，发了一张价目表：普通点赞10块钱1000个，24小时不掉；高级点赞15块钱1000个，可以做到视频发布后三天内慢慢涨，看起来更自然；还有一键三连套餐，50块钱，包含1000点赞、200条评论和500次转发，最贵的是拉粉丝，100块钱1000粉，但不保证是真人,有可能是机器人。

我当时刚做了一个视频，发出去两小时，播放量只有三百多，点赞个位数，心里头有点急，就花二十块钱买了两千个普通点赞，付款后不到五分钟，我的视频点赞数开始往上跳，一分钟几百个地涨，那个感觉真的很奇妙，就像有人在背后给你推了一把，可是等到第二天早上，我再打开那条视频，点赞数倒是稳稳地停在两千多，但评论还是那几条，而且一个的新增关注都没有，也就是说，那两千个赞除了让数字好看一点,什么用也没有。

买赞后的第三天，那条视频的点赞数掉了一些，从两千多变成了一千九百多，原来普通赞的质量不高，抖音会自动清理一些可疑的账号，我问老刘这事能不能管，他说这很正常，想不掉赞得买他们家的“高保赞”，一个三毛钱，我问他高保赞为什么不掉，他说因为他用的是真人账号，每个账号都养了很久，头像、简介、作品都正常，抖音识别不出来，他们就是在用这种接近真实的方式,破坏着这个平台的公平。

这件事让我一下子明白了一个道理，在抖音刷赞网红的逻辑里，数字本身就是产品，那些看起来风光无限的网红，有多少是真的靠内容赢来的掌声？又有多少是像我这样花几十块钱买来的虚假繁荣？我后来认识了一个专门做刷赞生意的人，他姓刘，自称“老刘”，在河南一个三线城市，手下有几百台手机，每台手机都装了抖音，用流量卡一批一批地刷，他告诉我，他的客户里什么人都有，有小网红，有卖货的商家，还有想当网红的普通人，最夸张的一次，他接了一个五十万赞的大单，对方是个刚刚注册的新号，一条视频都没发呢，先把点赞刷到五十万，就为了营造一种“这人很火”的第一印象。

老刘说，那些真正的大网红，反而很少找他刷单，因为他们自己有流量，不需要，找他的人，多数是那种不上不下的，或者刚起步的，他们买赞不是图骗别人，而是先骗自己，让自己看到那个数字，心里能踏实一点，觉得自己似乎也在往前走，可是老刘自己心里很清楚，他收到的每一笔钱，都是人家在悬崖边踩空的前一步，他说他做过一个美食博主，刚开始刷了十万赞，视频被推上了热门，真的引来了几万粉丝，后来博主自己觉得行了，不再买赞了，结果真实的播放量只有几千，点赞几百，数据一落千丈，那个博主很快就不更新了,大概是受不了这种落差。

我听着老刘说这些，忽然觉得有点悲哀，在抖音这个平台上，算法决定了你被多少人看见，而算法本身是冷的，它只看数据，点赞多，它就认为这个视频质量好，推给更多人看，这本来是一个正向循环，但刷赞把这个循环打破了，你花钱买赞，欺骗了算法，算法也欺骗了你，它给你更多推荐，但那些推荐来的人看到你的内容后，觉得根本不值得点赞，于是他们划走了，你的视频完播率低，互动率差，算法下一次就不会再给你推荐，所以刷赞网红的路，越走越窄，最后只能拼命地买更多的赞,才能维持那一丝虚假的热闹。

我记得有一次刷到一个唱歌的主播，唱得明明很好，但直播间里在线人数只有不到五十人，他却在镜头前拼命地说谢谢大家，感谢大哥点赞，我点进他的主页，看到他之前的视频点赞都是一些很吉利的数字，比如8888，6666，一看就知道是刷的，他就靠着这些好看的点赞数，撑着自己在直播间的面子，可是面子背后是什么呢？是一场接一场的尴尬，他唱得再好，没人听，就是没人听，那些点赞没有给他带来一个忠诚的粉丝,反而让他在真实的世界里活得越来越像一个骗子。

我后来把自己的那个视频删了，那两千个赞也随之消失，我重新开始认认真真地拍视频，哪怕每个视频只有几十个赞，我也坚持拍，因为我知道，那些赞虽然是别人的，但至少是我自己赚来的,我不愿意成为一个靠刷赞来麻痹自己的人。

不过说实话，我也理解那些选择刷赞的人，在这个人人比数据的时代，你辛辛苦苦拍一条视频，可能连自己妈都不愿意点赞，而你看着别人随便发个自拍就能有几万赞，谁能不着急呢？刷赞就像是一种止痛药，暂时让你的焦虑减轻一点，但治不了根，而且你越吃越多，最后对药产生了依赖,身体反而更糟。

我还见过一种更极端的情况，就是有人专门把刷赞当成一种职业，不是老刘那种服务商，而是自己刷出一个网红号，然后去接广告骗品牌方，我认识一个女生，她的抖音有三十万粉丝，每条视频点赞平均在一万左右，她接一个本地美食店的推广，报价三千块，商家觉得她数据好看，就给了钱，实际上她那三十万粉丝里有二十万是买的，一万的点赞里也有八千是刷的，她拿了钱以后，拍了一期粗糙的视频，发出去就没管了，商家后来发现自己店里的生意并没有变好，还来找她理论,她直接拉黑了对方。

这种人的存在，让整个生态变得很脏，很多商家开始学聪明了，要求看后台的实时数据，甚至要随机挑几个粉丝私信验证，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，刷赞服务也跟着升级，老刘给我展示过他的“真人粉”服务，就是通过悬赏平台让真实用户去关注某个账号，每个人可以获得几毛钱，这种粉丝是真的，有头像有昵称，甚至偶尔会发评论，但他们的关注只是因为钱，没有任何忠诚度，他们今天可以关注你,明天也可以取关你。

聊到最后，老刘跟我说了一句让我印象很深的话，他说：“你们都觉得刷赞是个骗局，我倒觉得它是一门生意，我从来不骗人，明码标价，你情我愿，真正被骗的，是那些肯花钱的人自己，他们以为自己买到了希望，其实只是买了个数字。”

我想了想，老刘说得对，刷赞网红不是别人逼出来的，是每个不甘寂寞的人自己选择的路，那条路看起来是捷径，实际上是个循环，你进去以后就出不来了，因为你还得面对一个更大的问题：就算你把所有的赞都刷成了真实，你的内容真的值得这些赞吗？如果答案是否定的，那刷再多的赞,也只是在给自己画饼。

现在我在抖音上看到那些点赞和粉丝数量严重不匹配的账号，已经不会觉得奇怪了，我知道他们中有一部分人，正在经历我当年一样的心理挣扎，我也知道，他们迟早会明白一个简单的道理：数字是虚的，你的作品才是真的，如果你连自己的作品都不愿意打磨，光想着靠刷赞来撑场面,那这个场面迟早会塌掉。

这篇文章不是为了劝谁别去刷赞，因为我知道劝也没有用，每个人都要自己撞一次南墙才会回头，我只是把我亲眼看到的事实讲出来，至于你怎么想,那是你的事。

最后说一句，如果你真的想在抖音上做出点什么，那就把刷赞的钱省下来，去买个好的麦克风，或者报个剪辑课，哪怕只是用来给妈妈买束花，也比在那个无底洞里扔下去强,这话也是说给当年的我自己听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