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代刷这行第三年的时候,我已经能闭着眼睛判断一个客户大概需要多少时间，上午十点，手机震了一下，微信里弹出新消息：“老板，这个学期网课还有20个课时，明天要截止，能搞吗？”我看了眼时间，回复两个字：能加，然后熟练地打开后台，输入学号、密码，选课，点开播放器，设置倍速，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，他付了四十块钱，我告诉他明天晚上之前处理完，当天下午三点，他那20个课时就全绿了。

这就是我的日常,从大学二年级开始，到现在毕业一年，代刷这件事几乎占据了我所有空余时间，很多人听到“代刷”两个字就觉得是灰色地带，甚至带着点鄙夷——但说实话，真正干这行的人，从来没觉得自己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，我们只是一群找到了市场需求的普通人，用时间和技术换点辛苦钱罢了。

最早入行完全是巧合,大二上学期，我帮室友挂了一门选修的网课，那门课要求看32个课时的视频，每节课后还有选择题，必须看完才能答题，室友天天打游戏，眼看着期末要交作业，急得不行，我说你把账号给我，我闲着也是闲着，结果那天晚上我边看剧边给他挂，一晚上刷完了八集，他大喜过望，请我喝了杯奶茶，后来他寝室另外三个人也来找我，每人给了二十块，我突然意识到，这好像是个生意。

那会儿学校里的代刷圈子已经存在了,有人在贴吧发帖子，有人在QQ群里喊价，我观察了一段时间，发现价格很乱：有人一节课收五毛，有人收一块，还有人按学期打包收一百，我当时算了笔账，如果按一门课30个视频、每个视频15分钟来算，我开2倍速连续播放，一个账号大概需要三四小时，但要是同时挂五六个账号呢？效率就上去了，于是我买了一个带多开功能的模拟器软件，又在淘宝上买了一批便宜的二手手机卡注册账号，第一周，我赚了四百多块，对于一个月生活费只有一千二的大学生来说，这简直是一笔巨款。

规模做起来之后,事情就变得复杂了，客户不再只限同学，学长学姐介绍学弟学妹，学弟学妹又拉来外校的朋友，最夸张的一次，一个外省师范大学的学生会干部找我，说他们学院有四百多个人都需要刷一门叫“大学生心理健康教育”的公共课，那门课全校必修，但视频内容极其枯燥，每集都是同一个老师对着镜头念PPT，对方开价一块钱一节课，四百人每人四十节课，就是一万六千块，我算了一下，如果用手工挂机，哪怕二十四小时不停也得搞大半个月，但当时我已经摸到了路子——能写脚本，我花了三天时间，用按键精灵写了一个自动登录、自动选课、自动播放、自动答题的脚本，然后租了十台云服务器跑，那个学期末，我赚到了人生第一个五位数。

说到这里,可能有人会好奇：代刷到底怎么运作？其实核心就两样东西：脚本和批量操作，脚本可以自动模拟鼠标点击、页面跳转，甚至能识别验证码——有些平台用的是图片验证码，但大多数验证码都是简单数字字母，用OCR识别率能到95%以上，实在识别不了的就留到晚上人工处理，但那种情况很少，批量操作就是同时登录几百个账号，让脚本一个接一个执行，一台普通配置的电脑，挂着十个模拟器，就能同时跑二十个号，如果想更快，就用云手机或者远程服务器，成本其实不高，十台云服务器一个月租金也就几百块，但带来的收入是几千倍的。

做这行最让人头疼的从来不是技术,而是客户，各种各样的客户都有，有那种特别着急的，凌晨两点发消息问“在吗”，第二天早上八点就要交作业；有那种反复确认的，问了三遍“不会被查到吧”之后，又追加了一句“要是被查到了你会负责吗”；还有那种假装很懂技术的，上来就问“你们是不是用按键精灵”“你们是不是会留后门”，其实连倍速播放和拖拽进度都分不清，我一般不会跟这种人较真，直接回答：“你可以自己看效果，不满意退款。”从我入行到现在，退款的次数不超过五次，原因大多是平台系统故障导致某些视频没记录上，并不是我这边的问题。

除了网课,我也做过流量代刷和游戏代刷，流量代刷主要是帮一些短视频账号刷播放量、点赞和评论，需求方一般是刚做自媒体的人，或者是商家搞活动需要数据撑场子，这类单子单价低，但量大，一个客户一次可能要求刷十万个播放，按照市场价千次三块到五块来算，十万播放也就三五百块，但这类刷量平台很多，同行竞争激烈，价格压得很低，我后来不太做了，因为风险比网课大——短视频平台的反作弊机制越来越智能，刷上去的播放经常第二天就被清了，客户还来找你扯皮。

游戏代刷则完全是另一回事,帮人打排位、刷装备、升级，这些通常需要真人操作，脚本很难完全替代，我接过最离谱的一单，是一个大老板，四十多岁，玩某款国战手游，想冲全服战力榜第一，他让我每天帮他挂机八小时，做日常任务、刷副本，持续一个月，报酬是八千块，那一个月我几乎没日没夜地守着游戏，因为中间有一次服务器维护，我错过了当天的活动任务，他半夜打电话过来骂了半小时，后来他成了我的长期客户，每个月固定打三千块给我，让我帮他打理账号，他的要求很明确：“我不在乎钱，我就要排名好看，上线的时候别人一看我就喊‘大佬’。”我满足了他，这件事让我明白，很多人花钱代刷，为的不是内容本身，而是那个结果带来的虚荣感或者便利感。

也不是所有单子都顺利,有一次接了一个大单，一所高职院校的网课平台突然更新了防作弊机制——视频播放过程中会随机弹出人脸识别，那个机制不要求你一直开着摄像头，但每隔半小时会截一张脸，如果系统检测不到人脸，这一课时的记录就会被标记为无效，那单我已经做了三分之一，所有的账号都卡在了人脸识别这一步，客户催得急，说教务处的截止日期就在三天后，我一咬牙，花了两天时间研究了一个方案：用虚拟摄像头软件，提前录制一段人脸视频，循环播放，但这样有个问题，截取的时间点不确定，你得保证视频循环的节奏和平台请求的时间完美匹配，我试了十几个方案，最后发现最简单的办法其实是给每个账号配一张真人照片——用手机拍一张侧脸或者正脸照片，然后用脚本随机截取照片的一部分，模拟摄像头返回，成功率大概有六成，不完美的方案也是方案，那单我最后交付了，虽然有几个账号没完全刷完，退了部分钱，但总体还是赚了。

做这行久了,我慢慢摸索出一些不该碰的东西，比如不能代刷考试——不是怕被查，而是觉得那是对真正学习的学生的侮辱，我自己也是从考试里过来的，虽然刷网课，但我从来不会去替考或者代写论文，网课这种东西，说实话，很多内容就是走形式，老师们自己也知道学生在挂机，只要最后成绩过得去，大家都默认了，但考试不一样，那是底线，一个中介曾经找我，说替考一场报酬一万，我直接拒绝了，他后来又找了我几次，我把他的微信拉黑了。

除了不碰考试,我还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：不主动宣传，我的客源全是口碑介绍来的，有人问起，我就说“能刷”，然后发个报价表，我从不去贴吧、论坛打广告，也不建微信群拉人，一方面是因为越低调越安全，另一方面是因为行业一旦被大规模关注，监管就会跟进，这几年很多高校已经开始整顿网络课程代刷现象，有些学校启用了IP检测——同一IP登录多个账号就会被锁定；有些学校要求视频播放时必须保持在页面焦点状态，不能切到后台，我的应对方法很简单：给每个账号分配不同的代理IP，并且用脚本让播放器窗口保持在最前端，道高一尺，魔高一丈，说到底，平台的防作弊技术再厉害，也抵不过人对“省事”的需求，只要网课还是作为一种强制性指标存在，代刷就不会消失。

说到钱,我得算一笔账，做代刷三年，总利润大概在二十万左右，听起来不多，但对于一个读书期间的学生来说，已经能覆盖学费和生活费了，毕业之后我本来想找份正经工作，但在面试了几家公司之后发现，上班一个月工资五千，扣完五险一金到手也就四千，还得每天挤地铁、看老板脸色，我算了一下，我现在每个月接单的收入稳定在七八千，旺季（比如期末）能到一万五，而且时间自由，想干活就干活，想休息就休息，所以毕业之后我没找工作，继续把代刷当全职干，我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，但眼下还能赚钱，就先干着。

也有想过转型,去年年底我开始试着做一种新的服务：帮客户整理网课知识点，因为很多人在刷完网课之后，根本不知道自己学了什么，到期末考试依然抓瞎，我找到几个学弟学妹，让他们把每门课的PPT和视频内容提炼成重点笔记，然后打包卖给客户，一份笔记卖十到二十块，虽然量不大，但回头客挺多，这种服务既不涉及账号登录，也不涉及作弊，纯粹是知识整理，理论上完全合法，不过目前还没做起来，主要是我懒，加上代刷这边单子排得太满。

前段时间,有个老客户问我：“你做这行这么久，晚上睡觉踏实吗？”我说：“为什么睡不着？我又没偷没抢。”他笑了，说也是，其实我理解他的潜台词——代刷到底算不算灰色产业？从平台规则上看，当然是不允许的，但从学生角度说，那些网课本来就没有实际价值，他们只是想拿个学分，而我只是提供了一个省时间的工具，就像你不想走路可以打车，不想做饭可以点外卖，这个类比不太准确，但在我心里，代刷的本质就是帮人节省时间，那些反对代刷的人，要么是不懂现实情况，要么是站着说话不腰疼。

现在每天起床第一件事,就是打开电脑看后台，几十个账号的状态一目了然：哪个刷完了，哪个卡住了，哪个需要更换代理IP，偶尔也会觉得无聊，对着成排的进度条发呆，但看到银行卡里的数字在涨，就又有了动力，我不觉得自己是在做什么了不起的事，也不觉得自己在做什么坏事，我只是一个在互联网缝隙里找食吃的人，等哪天这个缝隙合上了，我再找下一个。

去年冬天有一次,我帮一个女生刷一门叫“大学生职业生涯规划”的网课，她在微信里说：“谢谢你，我真的很讨厌这门课，但为了毕业证又不得不看。”我说：“不客气，以后有需要再找我。”她回了个笑脸，过了两个月，她又来找我，这次是帮舍友刷，后来她的舍友又介绍了其他舍友，就这样，一个客户变成一整个宿舍，一整个宿舍变成一整层楼，我忍不住想，这个女生的职业生涯规划，也许就是学会怎么合理地利用资源吧。

夜深了,手机又震了一下，一个陌生的号码，问：“代刷网课吗？”我回了句：“什么平台？”对方发来一个链接，我点开看了看，是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学校网络教学平台，界面设计得很粗糙，视频播放器还是老式的Flash，估计是个小公司开发的系统，防作弊措施几乎为零，我报了个价，对方说“成交”，我关掉对话框，打开浏览器，开始注册新账号测试，窗外凌晨两点的街道安静得像一张黑白照片，而我刚刚开始今晚的工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