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每天刷B站3小时，到底在刷什么？一个老用户的真实记录
如果你问一个年轻人，打开手机最常干的事是什么，大概率不是回复微信，而是“刷一下B站”，我算得上是B站的老用户了，从它还叫“哔哩哔哩弹幕网”的时候就开始混，那时候首页全是搬运的日本动画，画质朦胧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，弹幕里刷着“前方高能”和“空降成功”，现在B站变了，变得包罗万象，变得像一座永不打烊的深夜便利店，而我，每天花在里面的时间，少则一小时，多则三四个小时，周末甚至能刷到手机发烫、眼睛酸胀。
很多人问我：你刷B站到底刷些什么？有什么可看的？我想了想，这个问题其实很难回答，因为“刷”这个动作本身，就已经不是单纯的“看视频”了，它是一种状态，一种肌肉记忆，一种在碎片时间里给自己找点“低成本多巴胺”的方式，今天我就把自己真实的刷B站体验写下来，不美化，不批判，就像跟朋友聊天一样，聊聊我每天都在B站里泡些什么,以及这种习惯是怎样一步步长进生活里的。
第一章：从“学习”开始的滑铁卢
最开始，我给自己刷B站找的理由特别正当：学习，B站这两年把“你在B站学习”的口号喊得震天响，我也确实在上面收藏了无数个学习视频——Python入门教程、PS调色技巧、Excel高级函数、经济学基本原理、如何写论文、怎么学日语……收藏夹建了一个又一个，分类清晰，标题工整，然后呢？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白天上班累了，晚上回到家，躺在沙发上，点开那个“教你用Python抓取网页数据”的视频，开头三分钟讲环境配置，我心想“这个有点复杂，先收藏，回头在电脑上实操”，然后退出来，顺手点进旁边推荐的一个“挑战用50块钱在北京吃一天”的吃播视频，半小时过去了，Python视频还躺在收藏夹里,而我脑子里的数据只剩下了北京胡同口那个煎饼摊的酱料配方。
这样的事情重复了无数次，有一次我甚至非常认真地制定了一个计划：每天晚上八点到九点，在B站看一节公开课，结果第一天就破功，因为八点零五分我刷到了一个“当你的猫把蟑螂叼到你床上”的搞笑视频合集，笑得我在沙发上打滚，笑完之后想着“就今天放松一下，明天开始”，到了明天,同样的剧情再次上演。
后来我仔细想了想，问题出在B站的设计上，它不是那种“你打开就是为了完成特定任务”的工具，它是无限的，一个视频点进去，看完之后右边自动弹出一排推荐，每一个标题都像在向你招手：“点我，点我，我比刚才那个还有趣。”你的手指几乎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，就会滑过去，这就是所谓的“信息瀑布”，你站在瀑布底下，被冲得晕头转向，根本来不及分辨哪些是真正的“学习”，哪些只是“学习的感觉”。
第二章：我到底在哪个分区里游荡
B站的分区多得吓人，但常去的就是那么几个，我每天打开首页，推荐流里混合着科技、美食、游戏、宠物、生活记录、鬼畜、音乐、知识区……算法比我自己还了解我，有时候我觉得它比我的日记本更诚实——它知道我深夜两点还在刷什么，知道我明明应该睡觉却还在看“国外小哥徒手造木屋”的系列视频。
美食区是我的重灾区，不是那种精致的烹饪教程，而是“吃播”，从“大胃王吃垮自助餐厅”到“农村大妈做铁锅炖大鹅”，从“挑战全世界最辣的方便面”到“深夜路边摊炒粉有多香”，我一边看一边咽口水，一边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那些小店的名字，想着“下次去旅游一定要吃”，但实际上，我连周末都不怎么出门，美食视频带给我的更多是一种云满足——我看到了、听到了、闻不到,但至少精神上吃了。
生活区也占去我大量时间，那种“vlog”类型的视频特别容易上瘾，一个年轻人用镜头记录自己的日常：早起、做早餐、去咖啡馆工作、逛超市、遛狗、晚上看书或者看剧，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剧情，但就是好看，我有时候会陷入一种微妙的心理：看别人认真生活的时候，自己好像也在认真生活，但实际上，我只是瘫在床上，手指机械地滑动，那些vlog里的阳光、绿植、手工面包和手冲咖啡，像一个平行世界，我隔着屏幕远远地看着，偶尔产生一种“我也可以这样”的幻觉,然后继续刷下一个视频。
游戏区已经变成了我的背景音，很多游戏实况视频长度动辄一两个小时，我经常在做饭、洗衣服、收拾房间的时候把它们开着，听着主播的吐槽和解说，像有个朋友在旁边陪着我，尤其是那些玩恐怖游戏的实况，主播被吓得哇哇大叫，我一个人在厨房里乐得合不拢嘴，有时候洗个碗能听完一整章《逃生》的流程，碗洗完了,游戏里主角也被吓得差不多崩溃了。
知识区则是最让我产生矛盾的地方，我关注了好几个知识区的大UP主，他们有深度、有干货、有观点，我每次看到他们更新标题都忍不住点进去，因为标题实在太诱人了——“为什么人类无法想象第四维？”“中世纪的欧洲人真的不洗澡吗？”“一条视频讲清楚俄乌冲突的历史经纬”“芯片到底是怎么造出来的？”每一个都感觉是那种“看完就能提升认知”的内容，但问题在于，我的大脑在刷B站的时候处于一种“轻度专注”的状态——能听进去，但很难记住，第二天回忆昨晚看了什么，往往只能说出“哦，就是讲那个……那个……反正挺有意思的”，知识像水一样流过大脑，什么都没留下,我唯一记住的是UP主的口头禅和BGM。
第三章：弹幕——我不是一个人在看
刷B站和刷抖音、刷YouTube最大的不同在于弹幕，我有时候觉得，我刷的不是视频,而是弹幕。
看纪录片的时候，画面上出现一只非洲象，弹幕飘过“它好可爱，像我家隔壁的装修工人”，看悬疑电影解说，凶手露出真面目，弹幕刷屏“建议严查UP主，他为什么这么懂作案手法？”看励志演讲，弹幕齐刷刷地打“努力”“上岸”“我还能学”，那种感觉很奇怪——明明是一个人在刷手机，但因为弹幕的存在，你感觉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虚拟客厅，成千上万人陪你一起看，孤独感被稀释了,甚至被转化成了某种热闹。
但弹幕也有让人头大的时候，比如一些顶流UP主的视频，弹幕厚到根本看不见画面，全是“第一”“前排”“打卡”“在此留念”，夹杂着粉丝之间的争吵或者玩梗，这时候我就得手动关闭弹幕，不然什么都看不进去，可是一旦关了弹幕，又觉得少了一种“共同在场”的互动感，刷B站就是这样，一直在“想要热闹”和“想要清净”之间来回摇摆。
我还有一个怪癖：特别喜欢看老视频的弹幕，那些三四年前、甚至更早的弹幕，有些弹幕说“2020年高考加油”，现在看已经不知道发弹幕的人在哪里；有些弹幕说“这游戏我小学天天玩”，现在这个人大概已经大学毕业了，时间在弹幕里留下了痕迹，刷到那种考古级别的视频，弹幕稀稀拉拉，但每一句都像时光胶囊，我会忍不住停下来看看发布日期,想想自己那时候在干什么。
第四章：算法知道一切
B站的推荐算法非常精准,精准到有时候让我脊背发凉。
我有一天晚上刷到了一个讲“深海恐惧症”的视频，就是那种展示海洋深处幽暗画面、配着阴森BGM的内容，我本身有点深海恐惧，看了五分钟就觉得胸闷，但还是硬着头皮看完了，因为评论区一堆人写“训练胆量”“看完治疗深海恐惧”，结果第二天，我的首页推荐里出现了“世界上最深的海沟有多恐怖”“海洋巨兽真实影像”“潜水员被鲨鱼包围”……一连串深海相关视频，我点都不点,它们就推送不停。
类似的经历多了，我发现算法不仅记录我看了什么，还记录我看了多久、在哪个片段反复回看、有没有点赞投币收藏、甚至什么时候停下来，前几天我偶然刷到一个弹钢琴的视频，觉得好听，完整地看了一遍，紧接着的两天，首页里出现了至少二十个钢琴演奏视频，从古典到流行，从独奏到合奏，甚至还有手绘钢琴谱教程,算法比我的日记本更清楚我最近对什么感兴趣。
这当然很方便，省去了自己搜索的时间，但问题在于，这也形成了一个“信息茧房”，我刷来刷去，看到的永远是自己喜欢的那几类内容，比如我很少在B站上看到关于天体物理、古典哲学或者社会结构分析的视频，因为算法觉得我不感兴趣，不给我推，久而久之，我的认知边界就被锁死在一个很窄的区间里，我知道很多美食店铺，知道很多游戏攻略，知道很多猫猫狗狗的萌点，但我不太知道隔壁国家最近在流行什么文化，不知道最新的科技进展，不知道宏大的叙事，刷B站让我变成了一个“专业的生活消遣者”，对世界大事越来越漠不关心，这不是B站的问题，是我自己的选择,但算法把这种选择放大到了极致。
第五章：那些刷到深夜的时刻
每个人都有刷到停不下来的经历，我最夸张的一次，是周五晚上加班回到家，十一点半，本来打算刷一会儿就睡，结果点开了一个“国产恐怖游戏模拟器”的直播，主播吓得嗷嗷叫，我看得津津有味，一个多小时过去了，直播结束，我正准备退出，首页又推荐了一个“国外大神用乐高还原泰坦尼克号”的视频，长达四十分钟，我想着“就看十分钟”，结果乐高搭得太精致了，我一口气看完了整个搭建过程，看完已经凌晨一点半了，这时候大脑处于一种奇怪的状态——很累，但不想睡，因为手指还在惯性滑动，然后我又看了“世界上十大最危险机场”“日本垃圾分类纪录片”“一个UP主用三年时间记录自家阳台上的蚂蚁”……等我终于放下手机,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这种“失控的刷”事后回想起来，感觉像喝了酒断片一样，我记得自己看了很多视频，但具体内容是什么，脑子里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印象，时间是实实在在地花了，体验却像水蒸气一样消散了，第二天醒来，头痛、眼睛干涩、极度懊悔，然后在下午或者晚上,继续重复同样的流程。
为什么会这样？我分析了一下，是B站视频的“尾声诱惑”在作祟，每个视频结尾，UP主都会说“如果你喜欢这个视频，请一键三连，我们下期再见”，紧接着右边就自动弹出下一段，这个过程几乎没有中断——你不需要打字、不需要搜索、不需要做任何决定，你的手指只是机械地往下滑，而大脑持续接受低强度的刺激，像喝一杯永远喝不完的蜂蜜水，不渴,但就是停不下来。
第六章：我在B站上认识的“虚拟朋友”
关注一些UP主久了，会产生一种错觉：他们是我朋友。
比如我知道某个游戏区UP主养了一只橘猫，知道他家书架的摆放位置，知道他女朋友喜欢在视频里突然出现，知道他得了什么病、在哪里复查、最近吃的是什么药，这些信息来自他一期期Vlog、直播和日常碎嘴，时间长了，他在屏幕那边说话，我在这边笑,感觉就像身边一个很熟的朋友在跟我唠嗑。
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许多UP主身上，看他们的视频，成了我日常的一种“社交替代”，白天在公司跟同事客客气气，晚上回家不用化妆、不用说话、不用应付复杂的眼神交流，只需要打开B站，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机里讲今天去了哪里、拍了什么、踩了什么坑，这种陪伴感很廉价（不需要花钱），也很安全（不需要付出情感风险）,甚至有点上瘾。
但我要提醒自己（也顺便提醒读者）：这不是真实的友谊，我认识他们，他们不认识我，我了解他们的生活细节，而我的生活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串完播率数据，这种单向的关系如果过度依赖，会让人越来越不愿意经营现实社交，因为现实社交太累了：要共情、要回应、要顾虑对方的感受，而B站上的UP主永远不会拒绝你，你什么时候想看，他们就什么时候出现，永远不会抱怨你回消息慢，这就像一个永远不会冷场的朋友聚餐,但餐桌上只有我一个人。
第七章：刷B站给我带来了什么？
诚实地说，有好的,也有不好的。
好的方面：B站让我看到了很多我以前完全不会接触到的世界，如果没有B站，我不会知道有人在南极科考站里怎么过年，不会知道野生大熊猫的育幼过程有多艰难，不会知道一个农村大叔可以自己造一架飞机，不会知道抑郁症患者的内心自白是什么样的，不会知道原来有很多很多普通人在用创意和坚持重建自己的生活，这些视频拓展了我对“人”的理解，它们不沉重，不枯燥，在十几二十分钟里，用一个精心制作的视频完整地呈现一段经历或一个观点，是书本和电影之外另一种很高效的“知识糖果”。
还有，B站上确实有一些高质量的深度内容，那些在知识区深耕的UP主，选题考究、文案扎实、画面精美，比很多纪录片都有诚意，每当我刷到这样的视频，会觉得自己不是完全在浪费时间——至少比刷无脑短视频强。
不好的方面也很明显：时间黑洞，我曾经试着统计自己一周刷B站的总时长，用手机自带的屏幕使用时间功能，发现平均每天2.5小时，一周下来就是17.5小时，17.5小时够我读完一本中等厚度的书，够我跑几趟健身房，够我把落下的英语课程补一补，够我写好几篇像样的文章，但这些时间都被碎片化地“吃”掉了，我获得了短暂的快乐和零散的知识点,但结构性的成长几乎没有。
另一个不好的方面是注意力变差，长期快速切换视频，让我越来越难以忍受“慢”的内容——比如一部节奏缓慢的文艺电影，一本需要反复咀嚼的书，一段完整的无剪辑对话，我发现自己一旦面对缺乏视觉刺激和情绪起伏的内容，就会不自觉地想拿起手机刷两下，这种“多巴胺依赖”非常隐蔽，但影响深远，它让我在工作和学习时，每隔十几分钟就想分心，大脑习惯了高效刺激,对低刺激的枯燥事务产生了本能抗拒。
第八章：我已经试着改变，但还在挣扎
意识到问题之后,我做过一些调整。
我试着给B站设定“使用时间”，比如每天只准自己刷半小时，超额了就强制退出，结果坚持了三天，第四天就破了戒——因为平时刷B站已经成为一种下意识的放松动作，就像饿了会找零食一样，一旦遇到工作的间隙或者情绪的波动，手指会自动点开那个蓝色图标，这很难用意志力对抗，因为意志力是有限的资源,而B站App的设计是无限循环的。
我还试过把B站卸掉，只留网页版，但网页版没了精准推荐，而且每次打开要重新登录，体验差了，我反而更想念App，这种“禁欲式”的方法对我来说不适用，反而增加了焦虑感——因为我卸载之后，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新梗、什么热门的视频、什么有意思的讨论。
我采取了一种比较温和的“相处方式”，我不强迫自己完全不刷B站，而是有意识地在刷之前问自己一句：“我现在打开B站，是想看特定的内容，还是只是想消磨时间？”如果是前者，我会搜索或者去关注列表里找那个UP主，如果是后者，我会提醒自己：消磨时间的方式有很多，比如出门散步十分钟，或者听一首完整的歌，或者给朋友发条消息，效果也一般，因为很多时候即使我意识到自己在“无意识刷”，还是会继续刷下去，因为“无意识”本身就没给理性留多少空间。
我也开始尝试把刷B站的场景和内容进行区分，吃饭的时候只允许自己看美食区；做家务的时候只开游戏实况当背景音；睡前半小时绝对不打开视频，因为一旦开始就很难停下，这些小技巧有一点点用，但就像戒糖一样,偶尔还是会暴饮暴食。
第九章：现在的我，和B站的关系
写这篇文章的时候，我刚刚刷了两个小时的B站，本来是打算查一下某个食材的烹饪方法，结果顺便看了“山东农村大席到底有多实惠”、“一个UP主在非洲开超市的第十天”、“国外小哥如何用沙子做玻璃”、“年度最搞笑猫视频合集”……最后我的手指终于停在一段关于“手机成瘾如何影响大脑”的科普视频上，看了十分钟，然后退出了App,开始写这篇文章。
这大概就是我和B站关系的缩影：我一边依赖它，一边批判它；一边沉浸其中，一边试图抽离，我没有“戒掉”它的打算，因为它确实带给我很多快乐、陪伴和知识，但我也在学着和它保持距离——不是那种决绝的、老死不相往来的距离，而是像一个需要独处的朋友，偶尔见面,偶尔消失。
如果你也像我一样，每天花大量时间刷B站，你大概知道我在说什么，你明白那种明明只是“休息一下”，结果却“刷到半夜”的无力感，你也体验过被一个视频感动到流泪，被另一个视频逗到肚子疼，又在下一个视频里学到一点小知识的那种丰富感，B站就是一个巨大的、流动的、永远在更新的声音，它陪伴着我们在无数个深夜、午后、通勤路上和午休空隙里,度过那些或孤独或无聊或疲惫的时光。
我想说，刷B站本身不是问题，问题是你刷完那三四个小时之后，关掉手机，还剩下什么，如果什么都没剩下，只有手机发烫和脖子酸痛，那可能说明那些时间没有被“使用”，而是“消耗”了，而如果能在刷完某个视频之后，多了一点对世界的理解，多了一个可以跟朋友聊起来的梗，多了一个想去尝试的新爱好，甚至只是被治愈了一下，那它就不算完全浪费，毕竟，生活里很多看似无意义的事情,最后都变成了意义本身的一部分。
好了，我该去给手机充电了，刚刚又刷到一个视频——“如何用旧报纸做收纳盒”，我决定明天试试看。（大概率不会试，先收藏吧。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