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在2019年秋天开始做B站的,那时候鬼畜区还算热闹，生活区刚冒头，我一个学电影的愣头青，觉得自己剪片子还行，就注册了个号，取名“胶片怪兽”，兴冲冲地传了第一个视频——用王家卫的滤镜拍了我家楼下卖煎饼的大爷，三天过去，播放量143，点赞7，粉丝数刚好卡在两位数，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，然后点开了淘宝。

对,我说的就是刷粉丝那回事，那会儿B站还不像现在这么卷，商业化步子刚迈开，刷粉的广告在QQ群里满天飞，十块钱一千粉，二十块钱保你上五千，我承认，我动心了，弹幕里有人刷“UP主加油”，我心里本来挺暖，后来又琢磨出不对劲——这些“加油”好像都长一个样，名字全是“用户xxxxxx”，后来我才知道，那叫“僵尸粉”，黑产那边用脚本批量注册的账号，头像是系统默认的，动态一条没有，跟鬼一样。

今天我就把我这四年经历过的、看到过的、踩过的坑，一五一十写出来，文章会很长，但我不想说教，也不想搞那些吓唬人的话，就是聊聊一个普通创作者，在面对“数字焦虑”的时候，到底该不该走那条路。

为什么那么多人愿意花钱买好看的数字？

B站有个很微妙的地方：它不像抖音那样完全靠算法推送，也不像微博那样靠转发扩散，它的粉丝数是“资产”性质的——你粉丝多，大概率播放量就高，因为系统会把你的视频推给关注你的人，然后根据完播率和互动率再往外扩，所以粉丝数成了最直观的“信用分”，新UP主接广告，品牌方第一句话就是“你多少粉”，哪怕你内容再好，只要粉丝数低于一万，很多商单就跟你没关系。 本身是极其消耗的，我一个四分钟的视频，从构思、写脚本、录音、剪辑到调色，前后要花三天，下班回家累成狗还得剪片子，结果上传后播放量只有几百，换谁心态都得崩，这时候那些刷粉广告出现在你面前——“快速提升人气”“增加曝光机会”“让更多人看到你的才华”，字字扎心。

我身边有朋友甚至把刷粉当成“启动资金”，他的逻辑是：先刷五千粉把门槛过了，然后靠内容吸引真实粉丝，等权重起来了，那些刷来的粉就会慢慢被“洗掉”，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，但后来我们都会发现——B站的算法比我们想象的精明太多。

刷粉丝的那些“路子”和“行情”

先简单说下我知道的几种方式,这些信息来自当年我自己掉坑后的研究，以及和一些做流量生意的朋友聊过的东西，注意，我不是鼓励你去干，纯粹是做个科普。

第一种是最低端的,叫“脚本僵尸粉”，淘宝上一搜一大把，十块钱能买好几个套餐，这种粉通常有共同特征：用户名是随机英文加数字，头像空白或者用系统默认图，关注列表全是刷粉的目标账号，没有任何互动，B站官方其实很早就在清理这类账号了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“封杀”一批僵尸号，你会发现自己的粉丝数突然掉了好几千，而且最坑的是，这种粉不仅没帮助，反而会拉低你的“互动率”——你的视频发出去，上万粉丝看了没人点赞没人评论，推荐算法会觉得你这内容太烂，直接给你限流。

第二种伪装得好一点,叫“真人粉”或者“活粉”，价格贵很多，大概一块钱一个左右，这些号是雇真人手动操作的，有些是兼职的大学生，有些是境外刷单团队控制的“半自动化”账号，它们会点赞、会发一些简单的评论（666”“加油”“不错”），看起来像真人，但问题在于，B站现在的推荐机制非常看重“个性化”和“兴趣匹配”，这些刷来的粉关注了你，但他们对你的内容根本没兴趣，可能B站给他们推荐任何视频他们都会点进去看，干扰了算法对你目标人群的建模，长期来看，你的视频会被推给一批“不对味”的人，完播率暴跌，恶性循环。

第三种是最近两年兴起的“聚合刷量”，也叫“互助群”，几百个UP主建个群，互相刷投币、刷收藏、刷评论，看起来像真实的社区互动，这个成本低，但风险也不小——因为B站的基数检测系统能识别出“异常互动模式”，比如同一时间段内大量互关、互赞，IP地址集中在几个地区，很容易被标记为刷量，我认识的一个做游戏解说的UP主，就因为进了这种群，被清空了所有“疑似刷量”的硬币和收藏，追诉期长达三个月。

说白了,刷粉丝这件事，本质上就是跟平台算法玩猫鼠游戏，你刷得越频繁，算法对你账号的“信任值”就越低，我后来跟一个在B站做运营的朋友吃饭，他跟我透了个底：B站内部有个“质量分”模型，每个账号都有，刷粉严重的，权重直接被降到最低档，视频发出去可能连粉丝都看不全。

我花了300块钱，买到了什么？

2019年11月,我最终没忍住，在某个QQ群里找了个“中介”，花了三百块，买了两波粉，第一波是两千个“基础粉”，第二波是五百个“真人粉”（号称带评论），整个过程简单到离谱：我把自己的UID发给对方，半小时后刷新后台，粉丝数从97变成了2097，然后过了两天又涨到2597，评论里多了二十多条“UP主加油”“剪辑很棒”，每条都带着句号。

说实话,那一刻我在电脑前笑得挺开心，那个数字终于好看了一点。

开心只持续了不到一周,接下来我发了两个新视频，一个讲电影色彩分析，一个翻拍了《重庆森林》的片头，结果播放量分别只有276和341，比我之前没刷粉的时候还低，我一开始没想通，后来看后台数据才发现：我的粉丝中只有不到5%点开了新视频，而推荐带来的流量更是少得可怜，更让我沮丧的是，那个“真人粉”留的评论很快就被系统折叠了——因为那些评论都是从预设库里复制粘贴的，内容雷同度太高，被当成了“垃圾评论”。

一个月后,B站搞了一次大范围的僵尸粉清洗，我的粉丝数一夜之间从2600掉到384，那个数字比没刷之前还少了100多，因为有些我原本的真实粉丝可能因为账号欠活跃也被误清了，更重要的是，我的账号被标记成了“异常增长”，连续两个月都没能通过“创作激励”的审核，我那时候才知道，B站对于准备申请激励计划的UP主，会审核粉丝增长曲线，出现了那种“陡峭的峰值”垂直的大跌”，直接判不合格。

三百块钱,换来了一堆低质量流量、两个月的激励空窗期、以及账号权重的隐性下调，你说值不值？现在看来，简直血亏。

那些刷归刷的UP主后来怎么样了？

我自己踩完坑之后,开始留意那些疑似刷粉的同行，有些人明目张胆地刷，比如某天晚上一夜之间从500粉涨到5万，然后评论区全是机器人的吉祥话，结果呢？我持续观察了半年，发现这类账号最后只有几个结局：

第一个结局：账号被永久封禁，B站对刷量的惩罚分阶梯，轻则清除数据，重则直接封号，我亲眼见过一个做手工教程的UP主，粉丝冲到八万的时候被封了，申诉无果，从头再来，他后来在公众号发文说“后悔死了”，但已经晚了。

第二个结局：被算法限流，半死不活，最常见的情况就是发了视频根本不出门——系统会优先把你推送给那些刷来的“假粉”，假粉不点开，数据拉胯，然后算法认为这视频质量不行，连真粉都刷不到，慢慢地，你会发现自己不管发什么，播放量都只有几百，连个水花都没有，很多这样的账号后来就停更了，因为没动力。

第三个结局：彻底转行做“刷量玩家”，有些UP主发现刷粉搞不来流量，索性破罐子破摔，开始接“帮别人刷”的单子，变成了中介，这其实是一条灰色的产业链，赚的是信息差和投机钱，但B站这两年反刷能力越来越强，中介被抓的也不少，我听说有些团队被平台起诉索赔几十万。

第四个结局是极少数的：靠刷粉拿到第一波关注后，用高质量内容成功转型，我有听说过一个例子——一个做音乐混剪的UP主，早期刷了三千粉，然后连续出了几个爆款视频，那些刷来的粉被真实粉丝覆盖掉了，账号慢慢走上了正轨，但需要注意的是，这个UP主本人内容功底极强，而且刷的量很少、很克制，几乎没被平台盯上，而且他后来自己也承认“刷粉那段经历让他提心吊胆了整整一年”，对大多数人来说，你很难复制这种案例。

平台怎么盯上你的？一些技术细节

我不是技术专家,但通过阅读B站官方的《创作者社区规范》和跟一些熟悉算法的人聊过，大致能拼出B站反刷的逻辑。

第一关是注册行为检测,大规模注册的、IP相同、手机号号段雷同的账号会被直接标记，你买来的那些僵尸粉，很可能从出生那一刻就在黑名单里，它们关注你之后，你的账号“社会网络”就出现了异常——比如一个正常UP主应该被各种不同领域的人关注，而你突然被一批来自同一个C段IP的账号关注，系统立刻报警。

第二关是互动行为检测,B站会分析用户的点赞、投币、评论、转发的“时间分布”和“内容关联性”，假设你的视频时长五分钟，正常观众可能在看完后的一两分钟内点赞，而刷粉的评论通常在视频发布后半小时内集中出现，而且内容的IP和用户画像高度一致，更离谱的是，有些刷粉机器会在一小时内给你投几十个硬币——正常人哪有那么多硬币？直接暴露。 本身的匹配度，B站的推荐算法喜欢“圈层”这个词，一个做书法教程的账号，粉丝应该大多是学生、白领、中年人，关注列表里应该也有绘画、传统文化相关的号，如果你刷来的粉全是一堆关注了“美女舞蹈”的低龄僵尸，算法会认为你的内容定位极其混乱，从而降低你的推荐优先级。

第四关是“流量漏斗”异常，B站内部有一个模型，会计算你的“粉丝播放占比”和“推荐播放占比”的合理范围，正常UP主的粉丝播放占比通常在10%-30%之间，新UP主可能略高，如果你刷了一万粉，粉丝播放占比突然掉到3%以下，那数据太刺眼，系统直接判定异常。

如果不刷粉，新号到底怎么活？

聊完了刷粉的代价,再说点积极的吧，我虽然在早期走了弯路，但后来老老实实做了两年多内容，到现在有三万六的粉丝，不多，但全是活人，每条视频的互动率在同量级里算中等偏上，我总结了几条不用刷粉也能活下去的办法，不一定适合所有人，但至少是我验证过的：

第一,找准你的“最小受众圈”，别想着谁都喜欢你，B站有大量的小众垂直方向，修旧手机”“拆解老打印机”“分析电影里的汽车型号”，这些方向虽然人少，但粉丝黏性极高，我后来转做“电影冷知识”系列，第一期讲《阿甘正传》里那个穿西装的跑步者是谁，播放量才一千出头，但评论区有七十多个人在认真讨论，慢慢地，这群人就成了我的第一批铁粉。

第二,利用好B站的自传播机制，B站和别的平台不同，它的“收藏”权重非常高，一个被大量收藏的视频，会有二次推荐加成，所以我后来刻意做“有保存价值”的内容——五部被低估的国产电影”“导演剪辑版的八个关键区别”，这类视频即使播放量不高，收藏率高，系统就能识别出“有用”，从而给你更多推荐。

第三,混圈子、做联动，别一个人闷头干，去给同领域的小UP主发走心的长评、投币、收藏，对方可能就会回关注，你还可以找调性差不多的UP主合作，哪怕只有一千粉，两个人互相引流也能涨不少，这种方法慢，但是稳。

第四,平台活动别放过，B站每个月都有官方活动，新人UP主扶持计划”“万物研究所”“知识分享官”，参加这些活动，被推荐的概率会大很多，我第一个破万播放的视频就是参加“电影解说不冷场”活动得到的流量扶持，虽然只有一周的窗口，但帮我积累了第一批真实粉丝。

最后也是最重要的：降低对粉丝数的执念，我见过很多UP主因为太在意数字而焦虑到弃坑，也见过一个只有两千粉的UP主，靠卖周边和付费咨询月入过万，B站是个内容社区，不是比谁的数字大，你的视频做得好，自然会有人看；视频做得烂，刷十万粉也留不住人。

说在最后

写这篇文章,我不是想站在道德高地上批判谁，我自己也栽过跟头，明白那种“想红想疯”的滋味，B站现在的环境对新人确实不友好，流量越来越向头部集中，新人发视频石沉大海是常态，有那么一瞬间想过走捷径，太正常了。

但刷粉丝这件事,本质上是你跟平台之间的一场零和博弈，你刷走的每一步，都会在后台留下痕迹，而这些痕迹迟早会反过来限制你，我花了两年时间才把账号权重恢复到一个正常的水平，期间错过了多少机会，只有自己知道。

如果你现在还在犹豫要不要花那几百块钱,我劝你省下来，去买个好点的麦克风或者多买几本书，粉丝数是虚的，内容和手艺才是真的，B站这些年反作弊手段越来越强，靠投机能活下来的，万中无一，而真正的创作者，哪怕起步再慢，只要内容够硬，总有出头的一天。

你问我值不值？反正我是不敢再试第二次了。